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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篇描述四川地震的范美忠的文章《我所认识的范美忠》

  五、 最好的年代
  
  这个标题套用的是《双城记》的开头:“这是最好的时代,这是最坏的时代;这是智慧的时代,这是愚蠢的时代;这是信仰的时期,这是怀疑的时期;这是光明的季节,这是黑暗的季节;这是希望之春,这是失望之冬;人们面前有着各样事物,人们面前一无所有;人们正在直登天堂,人们正在直下地狱。”
  我无法定义我们的2004年,当时间过去整整一年,我们获得较为平静的心态来观察这一年的人和事,我觉得没有比狄更斯这句话更加切合了。
  
  2003年秋,老范在抛出《教师生涯总结陈词之后》,从杭州流窜到成都,开始他一年多的《教师之友》编辑生涯。这之中必须提到一个传奇式的人物:李玉龙。
  最初我听说,李玉龙是特种兵出身,这叫人惊讶。我想,李玉龙恐怕就是那种海军陆战队里的剽悍汉子吧,高大强壮,酷。不过我不清楚他怎么会舍弃部队政委不干,转而投身教育的。这是一个谜,甚至在我们一群朋友中间,就成了一个传奇。
  而事情就是这么奇妙,李玉龙把范美忠拉到了《教师之友》杂志,而范美忠把我们这群身为教师却认为中国没有教育的人,拉到了《教师之友》周围。
  
  2003年的深秋,一个雨夜,我还在办公室,突然手机响了。电话是郭初阳打来的,他跟蔡少军在成都,和李玉龙范美忠喝酒呢。隔着电话,我仍旧可以听到范美忠的大嗓门,似乎在讨论某一部电影。我想见老范昂首高谈的模样,不由失笑。接下去我跟李玉龙寒暄了几句,因为是初次通话,我不免还有些拘谨。寒暄的内容忘记了,只记得李玉龙富有特色的爽朗笑声。这以后,我愈去愈远,终于陷入教育的泥潭,却也不想拔足。
  我始终不明白的是他们对教育的热情,一种宗教般的虔诚。刘支书助理说李玉龙和范美忠,一谈到教育,就两眼放绿光。我觉得,他们对于教育,就像谈恋爱,且是耳鬓厮磨、如胶似漆、长命无绝衰的那种热恋。按说热恋需要的是激情吧,而激情总是短暂的吧,可是他们两个,竟然乐此不疲,从来没有厌倦了、失望了这样的情绪。这一点,我到现在还不能理解。我真的不能理解。郭初阳说,他认真教书,很多时候只是因为对职业的尊重,这跟他为人的严谨和对技艺的执着追求有关,他曾经引用黄灿然论王寅的词语自况:“一个精彩的炫技者”。而我现在也关心一些教育,也做一些小事情,那仅仅因为我明白了,人活着,总得做一点事情。《教师之友》被清洗改组之后,李玉龙曾经来过绍兴,倏忽来去,我们作了一夜深谈。我对自己从事的教育的感情淡漠是无法改变了,但是李玉龙说的一句话却令我心中一动:人活着,总得做一点事情。
  这个观念后来越来越清晰,不久前一个晚上在杭州枫林晚书店听完朱学勤的讲座,人们提到了朱学勤的一句话:宁可十年不将军,不可一日不拱卒。这个意思,傅国涌先生用另一个词语表达:得寸进寸。总而言之,就是做一点事情,哪怕这个事情是微小的,是芥末般不起眼的。
  
  现在,《教师之友》被改组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,我回忆这一年,并不是为了感伤或者愤懑。求仁得仁又何怨,面对一个强大的利益集团的时候,失败或许在所难免。问题在于,很多事情,我们知道必然失败,但我们还是要这样去做的。再者,通过这件事情,我们看得更加清楚了,对于人,对于事,我们获得了更为清醒的认知。鲁迅在《呐喊自序》里面说,谁也不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。这一点,我从来都是这样认为的,所以我不喜欢用启蒙这个词语,这个词里面隐含着知识者高人一头的精英意识。这个世界此亦一是非,彼亦一是非,我不敢说启蒙,我只是尽力表达我的真实想法,便好了。
  
  我把这一年以来李玉龙和范美忠做的事情罗列如下,作为一段日子的记录。我不相信这些事情有永垂不朽的意义,我只是相信对于中国非人的教育而言,这些事情自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在。
  2004年1月,《教师之友》刊出“那一代”专题,对魏书生、钱梦龙、于漪这三位巨头进行批判,引起了热烈争论。
  2004年3月,刊出对“那一代”继续讨论的文章,其中包括肖雪慧先生的文章。
  2004年4月,徐州会议,第一回青年教师论坛。场面热烈。
  2004年6月,《教师之友》专题,谈教师的知识结构。
  2004年8月,“教师之友”第一届高级研修班,在江苏宝应举办。崔卫平先生等学者讲课。
  2004年11月,网友抗议《教师之友》编辑部被清洗,傅国涌先生撰文支持。
  2004年12月,《教师之友》纪念专号。一个时代终结。
  2005年初,李玉龙范美忠创办网刊《教育飞船》;继《教师之友》编辑部被改组之后,教育在线《教师之友》论坛遭到关闭;不久第一线教育论坛成立。
  2005年7月,第一线教师高级研修班,在成都升庵中学举办。夏中义教授讲课。
  
  《教师之友》编辑部的被改组,在我们这么大的国家,实在不算一件多么大的事情,你看《南方周末》,不知道被改组了几次了。最近的一个消息是关于《新 ◎京◎报》的,也终于沦陷了。区区一个《教师之友》,又算得了什么呢?范美忠又一次失业,又算得了什么呢?

  六、 过客
  我曾经批评老范的文章没有文体感。有阵子他写东西十分随意而凌乱,一篇文章颠来倒去,意思繁复。他的文字有时是断续的,突如其来,如奇峰突起。突如其来的意思是这个想法在文章中如峭壁陡起而没有任何预兆。或者就这么说,他根本就不在乎起承转合。是什么,想到什么,就说什么。这种对待文章的态度,跟我还是有大的不同。尽管我现在也认为写文章就是为了表达某个想法,某种情绪,但是我对文字本身有一点想法,我追求较为流利的文字,我希望自己有一种语言,这种语言有如下特征,比如,它是真实的,是生活化的。
  不过后来我想,我还是将写作看作有些类似于某一门手艺的东西,所以我在乎我的表达语言。而美忠在乎的是其精神内核,得意忘言,直指内核,“言”在他那里,跟这个“意”是同一回事。也因为这个,他的文章总是密集的,充满了精神之流。
  
  这些年来,范美忠一直在他的精神之旅中独自跋涉,他有彷徨,有焦虑,也有内心软弱的时候,庆幸的一点是,他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,却从来没有因此而伤害他的思想,所谓造次必于是,颠沛必于是,此其之谓乎?非但如此,他还一直处在对自己的不断超越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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